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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推荐作者
博物馆的龙
发布于 2021/05/02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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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数年头,舅舅已经消失六年了。

家里已经很少再提这个消失的成员,但姐姐仍惦记着他。我知道姐姐其实很喜欢舅舅,舅舅很温和,说话不像大部分大人那样总有种教训人的语气。即便你是个小孩,当他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话的时候,也好像是在看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谁也想不到舅舅有一天会抛下身边的一切,要去冒险寻找龙这样的生物。

“我觉得啊,那些所谓龙之类的怪物啊,可能只是守在井底、洞穴或者深渊里,等着某些好奇的人类前来献祭。”姐姐说。姐姐其实也很关注神秘的东西,她收藏了很多解读神秘现象的书籍,对于飞碟啊,外星人啊,雪人啊,魔巫啊,时间旅行者啊,神奇动物啊,各个如数家珍。但在所有神秘的东西中,她最忌惮的是龙。

“所以不要去寻找龙,好吗。”
“如果实在迷上了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就是不要去寻找它,即便知道了踪迹也不要去寻找它。”姐姐常常一边摸着阿黄的头一边这么反复叮嘱我。

说起来,虽然阿黄是舅舅送给我们姐弟的礼物,但姐姐以前一直不太喜欢阿黄的,觉得它冷冰冰傻愣愣的,跑起来又聒噪。但机械狗就是这样的东西,一开始只是条喜欢到处冒冒失瞎撞的跟扫地机差不多的傻狗,用的时间越长它的数据库越详细,智能系统也越完善,也越通人性。但好奇心却是日渐消退,也不再到处瞎逛了,成日成日地趴着一声不响。姐姐觉得它现在懂事了好多,我反而觉得它越来越老气横秋。

舅舅出走事件之后,我们想过阿黄可能记录有舅舅最后离开时的画面,但那段记录却是空白的。有时姐姐看见阿黄呆呆地蹲坐在门口望着夕阳的方向,就会叹口气,然后对我说阿黄是在等舅舅回来……但我觉得那只是它尽可能地在充电而已。

大概是为了彻底祛除龙这种神奇生物对我的魅惑,后来姐姐终于带我去生物博物馆看了那具巨骨龙的化石。

那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发掘出的最完整的龙类骨架,一列长达20米的生物奇观。除了用铁柱支撑着硕大的脊柱,顶上还悬着一排细钢缆,才能保持住它应有的姿态。从我仰望的地方看,那头颅大得像艘渔船,牙齿像雨后竹笋一样冒冒失地从牙槽长起来,犄角更是威武雄壮。作为一只存在过的顶级掠食者,它曾经一定令所有其他生物闻风丧胆。

“别看这大家伙在那儿摆得也是活灵活现的样子,但现在充其量就是一堆傻愣愣的石头罢了。”姐姐撇撇嘴说。“比阿黄都还要傻愣愣的!”

阿黄听到主人提到它,立马小尾巴摇得欢快,面罩的虹膜闪着彩色的光。
姐姐很欣慰地拍拍它的头,又向我指了指龙头下方那一窝龙蛋化石。

“据说母龙到了繁殖季节就像母海龟一样回溯到自己出生的海滩上挖洞产卵。说到底就是一条又大又长的爬行动物,最后跟它那群古里古怪的亲戚恐龙一样,彭的一声,从世界上消失了。”

“恐龙可早在六千五百万年前就消失了……龙却不是,一直以来都有零星的化石和遗骸出现,在各地人类的史书里也有各式各样的记载!”我反驳道。

“是啦是啦……但确切地说,恐龙也没有都消失,剩下了一群小不点改头换面叫鸟类罢了。龙大概也一样,改头换面守在那些洞穴和深渊里等着某些天真好奇的人自动上门。但那些史书记载多半都是古人们为了别的目的胡编乱造的,什么真龙天子啊,龙骨入药啊,屠龙勇士啊,龙之宝藏啊的,都是想借龙的威名罢了。”

我觉得姐姐对人类这个群体有某种不屑的情绪,虽然她也是这个群体的成员之一。也许,正因为她正因为是这个群体的成员之一,所以才分外不满。

她见我默不作声了,转头微笑着说:“不过啊,这么大个蛋,要是做成煎蛋那一定有咱们家客厅那么大……”

听到这个想法,我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起来。

从博物馆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又拿出舅舅最后留下的那封信出来看。

“很多人以为龙是那种喜欢吃人的野兽,但我的多年研究表明并非如此,就如同对恐龙的研究。比起冷血动物鳄鱼,龙的性情更接近另一种顶级掠食者虎鲸——它们对人类有种友善又不失威严的好奇。虎鲸为何在野外不攻击人类?据说它们拥有某种‘文化’的传承,这种神秘的传承大概也可以称之为灵性。”

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之后我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阿黄,在一条漫长的海岸线徘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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